「大使命」与教会的政治参与

黄国维
神学科助理教授

 

耶穌进前来,对他们说:「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。所以,你们要去,使万民作我的门徒,奉父、子、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。凡我所吩咐你们的,都教训他们遵守,我就常与你们同在,直到世界的末了。」(太廿八18-20)

耶穌颁布「大使命」的第一句话是「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都赐给我了」。可见,传福音的基础是耶穌的权柄。这权柄不是苛刻、迫人屈服的霸权,而是来自神的真理,叫甘愿降服在耶穌权柄下的人,能活出丰盛的生命。传福音就是宣教者以自己已改变的生命作见证,吸引人信福音,而信主的人就是从追求世上的权柄如金钱、地位等等,悔改过来,转移到顺服於耶穌的权柄。

「大使命」的首要对象是「万民」。不过当有人信主,决定降服基督时,衝突就会发生,包括信徒与未信家人之衝突、圣经和世俗价值观之衝突、信徒和逼迫教会的政权之衝突等等。这些衝突皆源於人不再顺从世上的权柄,转向顺从耶穌的权柄而起。这是耶穌与世上权柄之争。事实上,耶穌宣告祂拥有「天上地下所有的权柄」,对传福音的意义重大。耶穌告诉我们,面对传福音而来之衝突,不应退缩,要知道一切权柄已在祂手中。

「所有的权柄」当然包括政治上的权柄,那我们该如何理解耶穌拥有地上的政治权柄?马丁路德提出的「两个国度」的观念,影响基督教的思想最深。他认為神在世上设立了两个国度:「属世国度」是透过政权和法律治理世俗的事,而「属灵国度」则透过教会和福音管治灵性的事。虽然两者都是神掌管,但互不相干,政权不要插手教会事务,教会也不应涉及社会管治。然而,信徒既是教会肢体,亦是社会公民,在现实生活中「属世」和「属灵」的事情互相重叠,圣经亦没有把世界这样划分。因此,「两个国度」的观念带来不少疑难。

政治神学家欧多诺凡(Oliver O'Donovan)就指出,在福音书中,耶穌没有把世界分成两个互不相干的国度,而是分為两个时代:耶穌降临前和后。耶穌来之前,世上有不同权柄;而在祂降临后的末世时代,耶穌拥有了一切权柄。所以在这末世,政权是被耶穌授权去管治,政权的任务就是要叫自己顺从耶穌的权柄。儘管政权不是万民,不能悔改归主,但却可配合耶穌的权柄,让民眾能听福音而悔改。

究竟政权可以怎样配合耶穌?透过审视圣经的政治观,欧多诺凡指出,政权的配合有积极和消极两个向度。积极方面,政权必须做好法治和审判的工作,维护公义,令社会有稳定平安的环境,必要时可用合理的武力去达成任务,并在民生、发展、教育等作出良好决定,营造适合传福音的环境。消极方面,政权不要自称為神去宣扬一些特定的意识或控制人民的思想,反要维护思想、言论、信仰自由。而由於政权需运用武力,就不能承担劝说等传福音的工作。

但在这「既济未济」(already but not yet)的末世,政权仍未完全降服耶穌,教会的任务就是要引导政权去配合耶穌,这正是教会参与政治的原因和目的。而上述提到政权的两个任务:积极的法治审判和消极的维护思想信仰自由,就成為教会参与政治的原则。初期教会也是按这原则面对政权:信徒坚持政权要配合耶穌,让基督徒自由敬拜和传道,就换来了逼迫和殉道。在不同的时代环境,有不同的政权,然而教会参与政治的原则都是一样:引导政权去配合耶穌的权柄。这样,「大使命」就有两个对象,福音也有两个「禾场」:万民和政权。前者需要透过悔改顺从耶穌,后者需要配合耶穌让万民悔改。1

因此,教会必须积极参与政治。信徒在这些事情上可按恩赐担任监察、批判、发表意见、从政等不同角色。这些也是教会判断社会政策、官员工作和议员政见的原则。而万民和政权两个「禾场」同样重要,教会不要贪图政权给予「方便」去传福音,就放弃引导政权的任务。这样的福音,只缩窄了耶穌那覆盖天地的权柄。

今天香港正面对法治的衝击、政权入侵思想和学术自由的危机。政权与「配合耶穌」这目标距离甚远,教会更须努力,到万民中去,进入政治,传扬耶穌宝贵的福音。

 

1 参 Oliver O'Donovan, The Desire of the Nations: Rediscovering the Roots of Political Theology (Cambridge, UK: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, 1996)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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