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还在—叶美 实践科助理教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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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Div 1996

 

「祂造月亮星宿管黑夜,因祂的慈爱永远长存。」(诗一叁六9)

甫下机舱,踏进这遥远陌生的国度已是夜半时分。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,摆在眼前,诗篇片语立时浮现脑海:「当下,我十分清楚神的爱就在这裡。」明月下,是战火连绵的苏丹,是国际新闻偶尔出现又一瞬即逝的名字,也是叶美(May)一留18年仍时刻念记的地方。

语言是关乎生死

未踏足苏丹前,May是位妇產科护士。当年入行,全因大家姐眼见这位么妹快要中学毕业,遂替她想好出路:「这一行每天面对新鲜事,确跟我的性情相符,就是怕闷!」

自小随婆婆返教会,上主日学,课程内容都耳熟了。80年代中期,教会开办「差传班」,新知新事令May雀跃非常,更认同教会必须离开围墙,回应大使命。於是在牧师的支持下,开设差关祈祷小组,并初次听闻圣经翻译工作。而一个工作场景,竟适切又巧妙地让她深刻体会这事工的重要。当年公立医院產房,住进不少越南难民:「我们都领有『执仔』牌照。在分娩过程中,我们必须和準妈妈夹档,教她们何时呼吸,要是过急的话,BB和妈妈都有危险,可以死人!但由於她们听不懂广东话,於是她有她『嗌』,我有我『嗌』!哈~哈~哈!」互不搭调的场面,突显了语言隔阂确可左右生死:「如果我有一个生死攸关的重要信息要告诉别人,却不懂他们的语言,甚麼也做不了!正因如此,我选上了圣经翻译。」

经多番祷告求问,May於1993年参加威克理夫翻译会安排為期叁个月的短宣,盼加深对圣经翻译的认识:「殊不知完全不是那回事啦!哈~哈~哈!那次丰富了我对神的体验,是出工场前的极佳预备,教我明白抵埗后不一定就可以即时开展事工,箇中包含了许多枝节,更要顾及当地的文化传统。」1994年,按照要求前赴新加坡修读应用语言学,為踏出工场走最后一步;同年7月,正式加入差会。自言一直是「读书唔叻」,仅可升班的学生,重投学海,惟祈求智慧,也求每晚有六小时饱睡:「我好怕捱夜,会变得魂不附体。结果,每晚12时前总可做完功课,而且经常拿A,噢~那简直是神蹟!自那时起,书读得很好,全程是恩典。到后来,修读跨文化研究,神藉着课程学习作我的导师,所读的每一科都正中刻下需要独自处理的困境。」

无花果树不发旺......

回溯歷史,苏丹确是布满厄困。由殖民统治、宣告独立、两度爆发内战,至2011年正式分裂為南、北两国,May当时已是工场主任,经常奔走两地办事处。政局变天,出入境方式亦随之变改,从原本乘搭国内航班,到需要跨境签证,其后更要取道外国入境,情势越趋严峻:「胜在有叁件事减低了政府对我的猜疑,就是我的国籍、身形和性别。」

眼见本是爱好和平的人,因不断目睹至亲被杀,选择以武力抵抗。和平无望,内战重燃,杀戮不断,揪心创痛与时俱增:「1995年刚来,还不知道内战是甚麼回事,我留在首都很安全,只是不可走出首都以外的地方。听当地同工说了许多故事,知道一些人在山上被杀,但不能实质体会,仍是很遥远。十多年过去了,我与当地人已建立深厚关係,也曾数度上山,到过他们的地方。当2011年内战再爆发,震撼力截然不同,很是痛苦!听见政府军在某处投下炸弹,就想起自己曾踏足过;某人死了,噢,是我认识的,在村裡见过的。最后叁年,我一直问神:『究竟发生甚麼事?為何和平不再?』。」当得悉昔日同工遇害,May终於嚎哭不止。即或此际,仍是哽咽。

这位弟兄是May的助手兼好拍档,当时已转到另一机构工作。内战时回乡结婚,却失踪了。有传他被政府军拘禁,亦传他已遭不测:「『已死、未死』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半年,尸首最终被发现,证实他被杀,我崩溃了!那时,想起哈巴谷书,读到最后:『无花果树不发旺......耶和华仍然是神。』大脑是知道的,但并不真的觉得如此。」

得福与受祸

对生命仿如朝露,苦难已是日常,当地弟兄姊妹很爱约伯记二10:「难道我们从神手裡得福,不也受祸吗?」这节经文,并时常引用。May觉得:「他们感到『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处境,我要接纳,我得继续走下去。』我想,他们或许是有点麻木,但决不是冷血。事实上,生活在苏丹,你若要因悲哀而哭的话,你就只能整天坐在那裡一直哭下去,无法再前行。是以,他们很快处理好自己的哀痛,继续起行,因前面有太多事情等待处理。这可以是他们的强项,却也是他们很需要被医治的地方。其实,他们能够这样,是绝不简单!我衷心欣赏他们。」接连痛失至爱,那股锥心之痛,May感同身受:「我是知道的,在短时间内也曾经歷家中叁位至亲相继离世,那哀伤是何其沉重!因此,我很体会他们所承受的,比我重上千百倍,但因為信心,以及对自己民族的认定,令他们十分硬净。」

2013年因政局改变,May和整个外籍同工团队撤离苏丹。回港完成述职后,向差会申请休假一年:「当时已很辛苦,觉得自己内裡极度分裂!身处这裡,跟我所见的另一个真实世界,无法相容。」2013年底的一次退修,上帝為她开展生命重整之旅:「可以开始放下一些重担,再从较濶的角度认识祂。我至今仍一直约见灵修导师,她帮了我许多,而这确是漫长的过程!」其后因妈妈患病,May需要留港,并开始参与中神的教学工作。至2015年正式加入,未几就发现自己罹患癌症,她轻鬆笑道:「我一直说,是这个病帮我回来香港,平生从未这样好好休息过!哈~哈~哈!」

创痛犹在时间裡逐渐过渡,但奔放笑声依然,宛如她说话的结语:「在中神,盼能与同学一起看广阔的世界,深切反省,并学习真正用心聆听别人的说话,而非当作一则精彩故事,这是与苦难世界连结的开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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