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變時代・不變使命——專訪新任院長黃國維博士

訪問及撰文
鄧美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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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Div 1996
 

「這個「恭喜」,真的很複雜!」

出任院長的消息甫公布,海量短訊傳至Bernard的手機,發送自相熟或久違的朋友,寫滿了恭賀與支持的字句:「收到最多的就是『為你祈禱』,平平淡淡四個字,但大家都心領神會。於我,是明白認同,也是鼓勵安慰,好感動!」

尋求 • 尋見

時光倒流,重溫他於1989年至2021年間的各個人生轉折、每種身分更變,從大學生、工程師、環保顧問、神學生、傳道人、博士研究生到神學院老師,再按立為牧師,來到今天肩負院長重任,莫不緊扣這時這地的歷史關口,一同跌宕。即將年滿半百的Bernard逗趣笑道:「每一樣都不是出於我的計劃,也沒有一樣是我的人生目標喎!」皆因人生目標最清晰之時,是他的大學時代,渴想成為環保顧問公司老闆。不過,這個唯一有過的夢想,早就丟得老遠:「此後只有一種心態,就是『尋求上主呼召』。儘管每次身分轉換,確需要些時間適應,但會盡力做好每個角色。」

成為歷來首位校友出任院長,無常世道下迎接他的卻極可能是千斤重負,而接任時間亦比預期早,不過Bernard覺得心理預備尚算足夠:「畢竟我一直都在中神,很熟識這裏;而家人的體諒支持,既感動亦感激!交接提前了一年,確有許多事務急需處理,相信都可以解決得到。」經過遴選程序,去年底接獲聘任邀請,Bernard形容那是一趟「彼此尋求」之旅,但也是內心充斥著掙扎之時。

「然而,當我回想過去的人生歲月,上主何等恩待,予我許多的自由與無盡的恩典,要是今天能夠為祂做些事,即或要受苦犧牲,為何不可?我,不能只做自己想做的事!」忐忑之間,一段遠溯至1997年的久違記憶突然浮現,不斷迴盪,那是他決定從加拿大回流返港前的一個片段:「有位屬靈前輩勸我不要回來,擔心我重投花花世界,不再想返教會,亦關注香港的未來處境。當時年少氣盛的我,心裏不免有些嘀咕,遂回應他:『信仰困難的時候,豈不更要為主站立得穩嗎?』當年一番年輕又熱血的話 ,此際重現腦海,猶如從上而來的召喚:『嗱,是你自己講㗎!』~哈~哈!決定已下,但當艱難來到,真的不敢說自己能夠站立得穩,彼得三次不認主的故事,一直提醒著我……無論如何,我願意去承擔,也希望這決定能夠為身邊人帶來鼓勵和祝福。唔,還有一個答允的原因是……」眼珠一轉,賣個關子,笑聲爆發:「哈~哈!就是我好愛中神!我在這裏,被祝福、被造就、被鼓勵,並給我發展和實踐的空間。若然拒絕,是對這群體沒有承擔,我過不了自己!」

見己 • 見神
 
經歷尋覓掙扎,教Bernard深切體會何為「不知道的祝福」:「究竟,知得多做決定好?還是不知太多做決定好?好矛盾吧!我呢,深刻了解到上主那種隱藏奧秘,甚至是自隱,原是莫大的恩典!上主不讓我們知道太多,是為我們好!祂不讓你知,不是因為睇低你,而是出於恩典!若然一早講,很多決定,根本不會去做!所以,不要問日後要發生甚麼事。呼召本身就是去回應祂,上主叫你做的,你願意去做,聚焦在祂身上,祂是腳前的燈,知道那一步,已經足夠。」
 
半年來的歷練,不僅感受上主加深,認識自己也增多,有兩個字影響他的生命至深。沉思半晌之後,Bernard說道:「原來『承擔』二字對我非常重要。爸爸在我七歲時離世,父親的形象都是從金庸武俠小說的男主角身上得來。當中,我最鍾意喬峰〔蕭峰〕,欣賞他知道自己身世後,仍貫徹始終;也欣賞他的良善,跨越了種族,是一種人性的表達。最終,他寧可犧牲自己而選擇做正確的事。他確是個悲劇人物,但他所展現的承擔卻是我所渴望有的,很想成為這樣的一個人。活到了這把年紀,以往讀書開開心心,做牧師也開開心心,從未感受到『承擔』二字之強烈,但今次,讓我進深地認識自己最難忍受不肯承擔的人,教我知道若然今次不肯應承的話,我會看不起自己。」
 
神學人的批判思辨,絕不會讓自己停留在正面的自我發現,他續說:「我也提醒自己要小心,會否為保住關係而不願做該做的事?過程中,我省察到自己這種傾向,是有危險的。它可以是資本,但也可以是地雷。」猶如新課程強調”RC”(Reflective Collaborators,反思協作者),這不是只為做成件事,不是只求大家感覺良好,也不是只為維持和平友好的關係,其核心精粹在於彼此溝通與尋索的過程:「RC是希望群體裏的每一位,不管差異多大,仍明白到大家的關係並非對立,而是可以互相貢獻,彼此回饋,整合出共同接納的方向。」也許,得出來的結果不似預期,但Bernard覺得整個群體如能夠從中建立起RC氛圍,可以感染他人,甚至造福教會,已是無價:「他朝退任,這樣的文化氛圍正是我寄望存留給中神群體的美好資產。」
 

承傳 • 承擔

可見未來,職責繁重,Bernard只好割捨心頭最愛:「角色轉變,教學工作已減去大部分,還有在靈培小組的參與。幾經掙扎,明白必須學懂放下,需要割愛,否則到頭來只會對不起同學。」事實上,關係建立並不囿於課室,飯堂聚首,路上偶遇,都可以是接觸了解的時機。尤其在廿一世紀科技飛躍的今天,經歷著世紀疫症肆虐的年頭,並家庭分離散居四海的世代裏,突破空間地域規限的交流分享,已是大勢所趨:「中神既是一場神學教育運動,羊在那裏,牧羊的人就在那裏,眼見需要日增,網上課程必須更好地推動發展。」

變幻當前,落在超乎想像的新常態下,固然需要摸索帶領中神群體的風格與模式,同時亦不忘傳承這群體最可貴的寶藏:「中神往後怎樣走?當然,我有自己的看法,亦有權力去做決定,但若然這並非大家有份參與反思,一同協作得來的路向,必定行不通的。我們最重要是甚麼呢?就是神學教育,而自由地做神學,認真探尋學問,正是中神的最大特色,是中神的靈魂。這個,會否被威脅,甚至消失呢?答案是可能的。因此,我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,在如此多變的處境裏,好好保存與傳承。」

在更迭多變的時代,身分變換了,惟他有一個小小堅持:「除了必需場合,唔該大家都係叫返我Bernard吖!」呼喚的名字背後,是追求一顆不變的初心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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